自中国铁路总公司(简称铁总)在今年的货运改革启动以来,整个铁路系统正在经历一场深刻的变化。这一改革得到了国家领导的高度关注和相关批示。在铁总下属的十八个铁路局中,太原铁路局和呼和浩特铁路局等重要的煤运路局已经走在了改革的前列。
在太原铁路局,货运改革的步伐尤为明显。过去“人求我”的模式已经被彻底颠覆。效仿商业银行和联通公司的做法,该局设立了货运服务代表,全权负责客户的业务办理和计划申请。这一举措无疑体现了铁路系统市场化的改革方向,是向客户提供更便捷、更高效服务的尝试。过去繁杂的货运收费也统一为“一口价”,由新设立的货运营销公司一次性收取,这无疑减少了权力寻租的空间,使收费更加透明化。
尽管这些改革措施已经取得了一些成效,但改革推进的持续性仍然受到一些质疑。尤其是在一季度铁路货运发送量下滑的背景下,特别是煤炭运输的大幅下降,引发了人们对铁路运能不足的担忧。尽管当前阶段性的供大于求推动了铁路改革,但如果市场供求关系逆转,改革可能会受到阻碍。货运定价机制的改革也暂时未有大的进展。铁总期望效仿民航设立一个“天花板”价格,但短期内,铁总的市场化程度预计还无法与一些大型央企如中石油、中石化相提并论。
在煤运路局中,太原局的尝试具有代表性。他们推进的一站式服务,由货运服务代表全权代为办理,大大提高了办事效率,减少了货主的奔波。过去铁路花样繁多的收费项目也被整合和简化,根据服务区间和服务内容的不同单独核定服务成本,进行单独定价。这一改革旨在转变过去“铁老大”的行事风格,减少环节,避免权力寻租。
值得注意的是,这一改革在一些地区如新疆暂时还不适宜推行。新疆地区由于大量大宗商品的外运,运能极度紧张。一些受访人士担心,这一阶段的铁路运力供过于求背景下推行的货运改革,可能在市场供求逆转后不得不搁置。
铁总的货运改革是一次有益的尝试,体现了铁路系统市场化的改革方向。改革的持续性和深入程度仍然面临挑战。尤其是在市场供求关系变化的大背景下,如何保持改革的持续推进,将是铁总面临的重要课题。铁总需要深入研究市场需求,灵活调整改革策略,确保改革能够真正惠及广大货主,提高铁路货运的服务质量和效率。回首1998年的中国,货运市场曾遭遇阶段性下滑的挑战。那时,铁道部部长傅志寰决心推进货运营销与货运改革,然而随着宏观经济的回暖,铁路货运量迅速恢复,改革之路一度面临原地踏步的困境。这种困境背后的深层原因,与运力紧张的现状和既得利益的固守息息相关。
有接近铁总的人士表示,此次货运改革的推动并不容易,特别是在面临现有的制度和既得利益时更是如此。此次推出的“一口价”和货运服务代表等制度,在某种程度上借鉴了美国的铁路货运模式。这一变革源于何华武在担任原铁道部总工程师时的考察之旅。他对美国的铁路体制进行了深入研究,发现美国的铁路货运服务细致入微,能够根据客户需求量身定制供应链解决方案。美国的七家一级铁路公司通过兼并或与公路运输公司合作,提供门到门的货运服务,展示了高度的服务质量。相比之下,中国的铁路货运改革还存在较大的差距。
中国铁路的状况与美国截然不同。中国虽然也有大量的煤炭等大宗商品的运输需求,但在高端的集装箱运输方面占比较小。更重要的是,美国铁路公司面对的是数十家大型客户,而中国铁路面临的挑战却是如何应对“蚂蚁雄兵”式的小货主群体。这一差异导致了美国的铁路公司可以一对一地与客户协商内部价格并签订长期运输协议,而中国铁路则只能采取公开报价的方式。这不仅影响了铁路公司的收益管理策略,也限制了其服务质量和效率的提升。
这位接近铁总的人士进一步指出,当前货运改革是铁路改革的突破口,不仅因为货运是铁路重要的利润来源,还因为客运改革面临的政治和社会压力较大。关于铁路运价机制的改革仍在进行中。过去铁道部并没有运价决策权,只有建议权,决策权主要在发改委并向国务院报告。未来铁总是否会完全替代铁道部和发改委协商定价,或是国家铁路局也会参与其中,都还在博弈之中。这场改革如何推进,将直接影响到铁路公司的运营效率和市场竞争力。各方都在密切关注这一领域的动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