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沙特近11年来遭遇伤亡最为惨重的一次袭击。
位于沙特首都利雅得的哈立德国王国际机场,短短四天之内接连遭受至少四次致命打击,机场现已彻底停摆。沙特民航总局11日凌晨发布声明,哈立德国王国际机场10日遇袭,已造成12人死亡、309人受伤。这是沙特十余年来死伤最惨重的单次袭击,也是今年2月美以伊冲突爆发之后,海湾地区伤亡规模最严重的一次袭击事件。
据新华社消息,沙特主导的多国联军发言人图尔基·马利基11日凌晨证实,此次袭击由也门胡塞武装发起。袭击发生后,胡塞武装发出警告,要求航空公司、机场工作人员与旅客不要使用沙特境内机场与领空,并宣称相关设施随时可能成为军事打击目标。
复旦大学中东研究中心研究员邹志强在接受第一财经记者采访时表示,利雅得核心机场遭到重创,将对沙特国家形象与政策推进造成巨大冲击。以往沙特遭遇的多为局部零星袭击,而本次首都核心枢纽遭到严重破坏,意味着沙特在一定程度上被卷入战乱漩涡,更深地陷入地区冲突,面临的困境进一步加剧。
袭击精准瞄准机场这一民用关键设施。沙特民航总局10日对外通报,哈立德国王国际机场当天下午遇袭,随即暂停全部运营。11日凌晨再次更新消息,伤者分散在多家当地医院接受救治,部分人员伤势危重。
一名中国旅客讲述,事发当日她搭乘航班飞往利雅得,最终备降至八百多公里外的吉达,眼下十分担忧后续回国行程。航班追踪平台Flightradar24信息显示,哈立德国王国际机场已经没有航班起降,不少飞往利雅得的航班被迫备降或者返航。
中国驻沙特大使馆11日发布公告,截至目前暂未收到中国公民伤亡报告。当前哈立德国王国际机场依旧处于停运状态,沙特多地机场出现大面积运行异常。使馆提醒计划来沙特转机的中国公民,审慎评估当下航空出行风险,严格遵守当地法律法规,切勿拍摄、发布、传播涉及沙特政府机构、军事单位、外国使领馆、军事行动以及遇袭现场的影像资料。
事实上,哈立德国王国际机场连日来持续成为打击目标。沙特民航总局9日曾发布通报,机场在8日接连遭遇两次袭击,造成包括一名飞行员在内的三名沙特公民死亡,另有不少人员受伤。袭击命中机场设施,还击中沙特航空公司一架飞机,伤者全部送往医院,同时造成大量财产损失。
两次袭击过后,机场一度恢复运营,不少旅客抱有侥幸心理,认为短时间内不会再度遇袭。可10日下午,导弹再次击中机场3号航站楼,这里正是沙特国内航班主要出发区域。
接二连三的打击,重创沙特打造区域乃至全球航空枢纽的发展蓝图。2023年,沙特成立第二家国家航空公司利雅得航空,由沙特公共投资基金全资持有,哈立德国王国际机场作为核心运营基地,直到2026年6月才正式开启商业航班运营。邹志强指出,本次事件带来的冲击与损失短期内难以消除,甚至难以挽回,沙特在航空市场布局、建设国际中转枢纽的长远规划遭受严重挫折。
胡塞武装的打击范围并不局限于利雅得。图尔基·马利基10日晚间通过社交媒体披露,一枚投射物落在东部城市达曼的法赫德国王国际机场附近,而沙特最大石油企业沙特阿美总部就坐落于达曼周边。
过去胡塞武装针对沙特的袭击大多集中在靠近也门边境地带,但胡塞武装军事发言人叶海亚·萨雷亚已经明确表态,沙特全境领空纳入其军事行动范围,出于宗教因素,麦加与麦地那空域不在打击之列。
今年9月起,胡塞武装与也门政府军、沙特联军在曼德海峡、穆哈港、马里卜省等地持续拉锯,空袭交火不断。就在哈立德国王国际机场遇袭前一天,图尔基·马利基9日晚间宣布,联军已经摧毁胡塞武装控制区内136处军事目标。
胡塞武装掌控也门北部以及红海沿岸西部区域,控制领土约占也门三分之一,覆盖全国七成到八成人口。也门南部与东部大片区域由也门政府掌控,胡塞武装近期一路推进至西南部塔伊兹省,切断通往亚丁的主要公路。
随着胡塞武装势力扩张,其对曼德海峡的掌控力持续上升。但控制区域越大,防守战线也就越长,更容易触碰沙特、美国、欧洲以及所有依赖红海航运国家的核心利益。沙特主导的反攻、也门政府军地面行动,加上外部海上力量介入,随时有可能改变这片区域的博弈格局。
当前沙特防空体系正面临严峻考验。多名沙特官员近期对外透露,本国防空拦截导弹库存已经告急。数十年间,沙特投入巨额资金采购美式高端防空装备,构建起一套造价高昂的防御体系,单枚爱国者拦截导弹采购成本超过百万美元。而胡塞武装频繁使用造价仅一万美元左右的改装导弹、低空自杀式无人机实施饱和攻击,屡屡实现突防,双方陷入一场不对称的消耗战。
沙特官员表示,已经向法国、英国、巴基斯坦、埃及发出请求,希望各国向该地区支援部署防空系统。有官员提到,美国在与伊朗的对抗当中,自身武器库存同样持续消耗。
新一轮冲突爆发后,美国拒绝直接军事介入,仅提供情报层面支持。分析人士认为,美国深陷伊朗相关局势,叠加中期选举临近,保护沙特并非当下战略优先事项。不过美国总统特朗普10日在白宫对媒体表示,正在评估是否参与沙特对胡塞武装的打击行动,称有可能采取相关行动,在获知最新袭击消息之后,会尽快做出决定。
除此之外,沙特、土耳其、巴基斯坦三国在8月签署《麦加共同防务协议》,协议约定,针对三国中任何一方的武装攻击,都将视作对全体缔约国的攻击。国际舆论普遍认为,随着胡塞武装袭击频次不断升级,这份麦加防务联盟迎来首次真正的现实检验。
10月5日,三国在利雅得召开麦加防务联盟战略政治与防务委员会紧急会议。会后发布的联合声明显示,委员会决定立即履行共同防御承诺,采取必要举措,按照既定安排与各缔约国国内法律,推动商定军事力量快速部署至沙特境内。
但多方消息显示,土耳其与巴基斯坦能够提供的支援十分有限。有外媒援引土耳其匿名官员说法,土方无意派遣大规模部队进入沙特,也不会直接介入也门冲突,计划派驻小规模部队与防空装备,为沙特提供防御支援,土耳其议会预计本月晚些时候审议批准相关行动。
土耳其独立政治分析人士巴图·焦什昆认为,土耳其与巴基斯坦向沙特派驻部队,能够提升沙特的监测、预警与防御能力,但胡塞武装拥有大量低成本无人机,新增部署力量无法彻底消除这类威胁。
邹志强最后向记者分析,沙特势必会对胡塞武装作出回应,但这一事件也会倒逼沙特思考,如何摆脱这场冲突,避免和胡塞武装长期缠斗,做到趋利避害。至于这场危机能否推动沙特在整体战略层面做出调整,依旧有待持续观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