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气念不完的五十多个头衔，终究没能兜住这位“文化名流”的底。8月13日，香港中文大学一纸声明，直接戳破了张龙“客座教授”的泡沫。随后，围绕他编织的那张庞大身份网开始迅速崩塌，各地机构或悄悄撤稿，或公开切割。在这场仓皇的“卸妆”大戏里，陕西千阳文旅的一句“我们也是受害者”，显得格外尴尬。
千阳文旅的委屈在于，那张“燕伋故里文化顾问”的聘书，并非文旅局直接颁发，而是下属的燕伋文化研究会所授。可舆论质疑的，并非谁递的聘书，而是当初那股热乎劲儿。就在2022年那场聘任仪式上，千阳县文旅局副局长亲自站台，盛赞这是“加快文化旅游产业快速发展的有力举措”，寄望张龙能当好“推广者”“倡导者”和“推动者”。当时的官方推文里，张龙那一长串“西部新闻网总编辑”“品牌推广第一人”等光鲜头衔被一字不落、郑重其事地刊发，甚至还配上了他登台高歌、赋诗颂德的画面。
如今骗局曝光，曾经的合作便被轻描淡写成“任期到期未续约”，甚至强调“没有任何经济往来”。可公众的记忆并没有过期：那个办公地一度设在景区管理处、法人代表是文化馆工作人员、连会长都由县人大常委会原副主任担任的燕伋文化研究会，在当初的宣传口径里，分明就是官方力量的延伸。前年研究会开会员大会，县委常委出席讲话；研究会办的诗歌大赛，主办单位一栏赫然列着当地文旅和教育部门。怎么当初借势赋能时，这就是“有力举措”，如今东窗事发，就秒变“毫无瓜葛”的民间组织了呢？
这种急于撇清的姿态，比张龙的假头衔更值得玩味。如果仅仅是因为没发现造假，那至少说明在审核聘任环节存在严重的失职；如果真如千阳方面所说，只是被张龙的“说辞误导”，那更暴露出地方在引进所谓“文化名人”时的盲目与草率。当初大张旗鼓地聘任、宣传，耗费了公共资源，如今却想用一句“也是受害者”就翻篇，未免太轻巧。
“李鬼”下凡，地方奉若上宾，即便没有直接的金钱交易，那一场场锣鼓喧天的仪式、一次次公务接待、一篇篇精心撰写的推文，难道不是实实在在的公共支出？这种各取所需的“合作”，本质上是一场心知肚明的政绩合谋。如今骗局败露，最该做的不是忙着切割，而是立正站好，彻查当初的决策流程，给公众一个交代。
从河南平顶山郏县被“外籍院士”忽悠，到如今千阳被“文化学者”打脸，类似的剧本反复上演。每一次“打假”后的百态切割，都在透支政府公信力。如果连聘任一个顾问都不去核实身份，如果出了问题第一反应是掩盖而非追责，那么下一次，还会有多少“张龙”们带着他们的五十个头衔，在地方文旅的舞台上继续唱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