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中旬,南极电商(002127.SZ)与昔日核心授权伙伴上海新和兆的“卡帝乐鳄鱼”商标互诉案再度加码:南极电商把诉请金额从8169万元上调到2.96亿元,上海新和兆另案反诉金额定格在3.13亿元,双向合计超6亿元,两案均在上海市青浦区法院一审审理,至今未出判决。
这桩架本来是门双赢生意。2016年南极电商花约5.94亿元拿下“卡帝乐(Cartelo)”品牌,2018年3月把系列商标授权给上海新和兆用到2027年底,卡帝乐GMV一度从2017年12.7亿元冲到2020年33.7亿元。麻烦出在商标本身——卡帝乐那只头朝左的鳄鱼,和法国Lacoste头朝右的鳄鱼只差一个朝向,普通消费者本就分不清。合作期间新和兆被指擅自改标、再授权下游,样式越改越像Lacoste乃至Burberry,结果Lacoste的侵权诉讼把南极电商列为共同被告,2024年初终审判赔约1480万元并停止侵权;Burberry案也顺链追上,南极电商连带被执行,董事长张玉祥一度被限高。新和兆自2024年6月起停付授权费,南极电商2025年4月发函解约,新和兆则在2025年1月抢先起诉,金额从9525万元跳到5.65亿元再降到3.13亿元;南极电商同年6月反诉,最初8169万元,2026年8月12日公告抬到2.96亿元,含违约金、欠付许可费、第三方侵权连带损失及预期利益等。
南极电商在公告里写得很克制:该客户当年未确认收入,诉讼不影响已披露财报,但损益不确定性留口子。这句话半真半掩——账面不直接动,可“卖吊牌”模式的反噬早就从别处漏出来了。
看2025年报,公司营收26.0亿元(同比降22.6%),归母净亏2.82亿元,其中时间互联数字营销业务调整、卡帝乐相关资产计提商誉减值3.26亿元是主要拖累;品牌综合服务收入从2020年前后12亿元峰值缩到1.64亿元,经销商品牌授权4609万元,货品销售7165万元(同比降62%),数字营销媒体投放22.59亿元撑起86.9%营收但毛利率仅3.1%。 轻资产授权那条老路,正在被自己透支:万物皆可南极人,供应商和经销商越铺越杂,品牌水位往下掉,连合作方都敢改你授权的标。
张玉祥从2023年起试图把南极人男女装和内衣收回自营,全链路控原料、设计、生产、销售,2024年推“超级南极人”线下门店(上海环球港、常州江南环球港两家),同年下半年砸2亿元请谢霆锋拍电梯广告,货品销售冲到1.89亿元;但2025年货品销售立刻回撤62%到6165万元,官方旗舰店依然卖39.9元十双袜、50多元家居服,线下高端叙事和线上大众定价劈成两半,电商平台上顶着南极人名号的授权店也没清干净。 自营不是把吊牌摘了就行,是供应链标准、渠道定价、视觉语言全部重做,南极人缺的是这套被验证的中台,不是缺曝光。
卡帝乐这边同样在出血。2025年该品牌计提1.1亿元商誉减值,鳄鱼标在国内服饰圈的空间被Lacoste、鳄鱼恤和无数仿生标挤到边缘,授权链一旦断一根节,下游侵权成本全反弹回品牌方。南极电商把新和兆告到2.96亿,表面追欠费追赔偿,底层是在向市场表态:授权不是甩手掌柜,再乱改标就解约+追偿;但新和兆反诉3.13亿主张解约无效、退许可费保证金、赔经营损失,反手把锅甩回“商标权属瑕疵+品牌方管控缺位”——部分卡帝乐子商标效力不稳定,本就是南极电商自己要背的收购后遗症。
所以这场6亿互诉,不是两个商人翻脸那么浅。它是南极电商“卖吊牌”黄金时代收尾的具象化:一边用诉讼把失控的授权链往回拽,一边用自营和超级南极人补品牌价值,但两头都没站稳——诉讼一审拉锯、金额几变,财报靠减值和费用控制做表面扭亏(公司预计2026上半年扣非扭亏),主业里真正高毛利的品牌服务收入只剩零头,数字营销做大营收却几乎不赚钱。
卖吊牌曾经让南极电商2020年市值摸到600亿,如今跌到70亿出头。卡帝乐官司的终审不会让它垮掉,但会把这个事实钉死:当一只鳄鱼的方向都能成为侵权证据时,轻资产授权模式的护城河,其实比消费者以为的薄得多。南极人想靠“超级南极人”把牌子重新做贵,得先证明自己不再是那家靠盖章收租的公司——这道题,2.96亿和3.13亿的互撕答不出来,只能靠上海环球港门店里那件家居服的定价和品控来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