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款市场最近上演了一出让人看不太懂的反向操作。一边是河南、浙江、云南等地的中小银行接连下调定存利率,三年期、五年期挂牌价一路下探,甚至出现五年期反而比三年期低的利率倒挂;另一边,国有四大行却集体把沉寂了近一年的五年期大额存单重新摆上货架,湖北、广东部分县域农商行和村镇银行干脆反手加息,单次最高上调33个基点。
这种看似矛盾的走势,本质上是净息差压力和揽储博弈共同催生的结构性分化。用业内一句话概括就是:下调是主流,上调是局部。
先看降息这一边。七月中旬,浙江多家中小银行集中下调存款利率,温州银行、建德农商行、椒江农商行等从7月22日起执行新利率,部分产品降幅达到20个基点。进入八月,下调范围进一步扩大。河南宜阳兴福村镇银行自8月1日起调降各期限利率,五年期一口气降了10个基点,最终与两年期持平,形成明显倒挂。云南石屏北银村镇银行同样在8月1日调整,五年期定存降至1.70%,比三年期低出20个基点;贵阳小河科技村镇银行也只动了五年期,从2.15%降到2.10%,同样出现期限倒挂。
就在市场普遍预期利率还会往下走的时候,另一拨操作出现了。8月6日,湖北枣阳农商银行公告上调六款特色存款利率,其中一款5万元起存的二年期产品上调25个基点至1.40%,其余期限也有10到20个基点的涨幅。随后,谷城、保康、宜城等地的农信系机构纷纷跟进。在广东,五华惠民村镇银行也在8月5日上调了二年期和三年期定存利率,三年期更是直接上浮33个基点。
中小银行这一波局部加息,很大程度上是在应对国有大行重启五年期大额存单带来的资金虹吸。七月,中国银行率先发行包含五年期在内的大额存单,农业银行、建设银行随即跟上。8月1日,工商银行也上架了两款五年期大额存单,年化利率分别为1.60%和1.55%,起存门槛20万元。不到一个月,四大行完成了五年期大额存单的全线回归。
融360数字科技研究院高级分析师艾亚文指出,大行此时重启长期限大额存单,是在净息差承压和天量存款到期双重压力下的阶段性选择,目的是锁定长期负债、缓解久期错配。与此同时,监管部门拟下调大额存单认购门槛、明确转让和提前支取规则,也有助于提升这类产品的流动性和吸引力。
天府立言金融研究院院长曾刚进一步解释,国有大行客户基础庞大、低成本存款底盘厚实,中长期信贷投放规模大,通过限额发行五年期大额存单,可以在不显著抬高付息成本的前提下,承接集中到期的存量存款,拉长负债久期,匹配中长期资产投放。相比之下,中小银行品牌和渠道都不占优势,一旦大行祭出长期限产品,本地对利率敏感的客户很容易流失,只能通过阶段性加息稳住基本盘。
这种分化背后,是整个银行业仍在承受的息差压力。金融监管总局数据显示,今年一季度商业银行净息差已经跌到1.40%的历史低位,其中国有大行仅为1.29%。在这样的背景下,不同类型银行的负债管理逻辑开始明显错位。
国有大行有底气做精细化的久期管理,把大额存单当作调节工具,不会无限放量;而中小银行则面临两难:一方面要跟大行抢客户、防流失,另一方面高息揽储又会直接推高负债成本,在资产端收益率难以同步提升的情况下,进一步压缩本就脆弱的盈利空间。艾亚文强调,中小银行的加息更多是战术性的,针对特定区域、特定产品,用来应对考核压力和阶段性流动性缺口,而不是全面进攻的信号。
展望下半年,这种分化大概率还会延续。曾刚预计,大行五年期大额存单将继续以限额滚动的方式发行,节奏会根据信贷投放和息差水平动态调整;中小银行的局部加息则难以持续,在净息差约束下,高成本负债的扩张空间十分有限。他提醒,无论是大行还是中小银行,都应摆脱对规模导向的揽储执念,大型银行要夯实低成本核心存款,中小银行则应深耕本地结算和零售对公存款,降低对高息存单的依赖。全行业更需要强化精细化定价能力,在规模、成本和流动性之间找到平衡点,避免负债端的过度扩张反过来侵蚀银行的盈利根基。
对于普通储户来说,这轮存款利率的涨跌互现释放了两个信号:一是长期限高息存款越来越稀缺,遇到合适的大额存单需要结合自身资金规划及时出手;二是中小银行的高息揽储往往带有明显的阶段性和区域性,不能简单理解为利率趋势反转。在理财和存款之间做选择时,与其追逐短期高息,不如更关注资金的安全性和流动性匹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