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路旁、河道边,垃圾随意倾倒、肆意焚烧;新建的垃圾中转站铁门紧闭、形同虚设;本该清澈的溪流被黑臭污水填满,原本肥沃的良田被废弃物蚕食……近日,记者深入辽宁、内蒙古、甘肃等地农村调查发现,尽管国家层面早已对农村人居环境整治作出系统部署,但垃圾治理的“最后一公里”依然梗阻严重,部分村庄甚至陷入了“垃圾围村”的窘境。
触目惊心的“垃圾围村”
在辽宁省营口市,多个村庄的垃圾乱象令人咋舌。前关屯村紧邻村委会的道路,被大量生活和建筑垃圾挤占,不仅阻断了正常通行,刺鼻的异味更让村民苦不堪言。而在关屯村,各类垃圾被直接倾入河道,几乎将其彻底淤堵,发黑发臭的水体与岸边的绿植形成了刺眼的反差。
更令人担忧的是安全隐患。在孟家洼子村,露天垃圾点火光冲天,浓烟裹挟着高温逼近周边的种植大棚和林木。记者走访发现,部分垃圾山甚至紧邻村民住宅区,农药瓶、废弃注射器等危险废物散落其间。更有甚者,在电线杆下焚烧垃圾,上方就是输电线路,一旦火势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这种混乱并非个例。在内蒙古,巴彦淖尔市临铁村的垃圾被直接运往偏僻路段倾倒或简易掩埋;乌兰察布市卓资县的高速沿线,深达十米的天然沟壕成了露天垃圾填埋坑;赤峰市牛家营子镇的农田保护区内,一条三十米深的沟壑被填满了百吨垃圾,仅靠一层薄土掩盖。在赤峰市北台子村,一处紧邻高压线路的围挡后,生活垃圾、建筑垃圾与医疗废弃物甚至病死动物尸体混堆在一起,毫无防护措施。
谁在纵容?谁在推诿?
面对乱象,村民们反映最多的痛点是“无处可去”和“处理太贵”。然而,记者调查发现,真正的问题往往出在机制与监管上。
一方面是“只建不管”。 在营口市东蓝旗村,所谓的垃圾集中收集点只是简单的铁皮围挡,没有任何防渗漏、防扬散措施,大量垃圾直接流入旁边的河沟。更讽刺的是,记者在现场竟拍到一辆皮卡车正在此处倾倒建筑垃圾,而据司机交代,这些垃圾竟然来自营口市鲅鱼圈城区的学校装修现场。
另一方面是“运力不足”与“财政吃紧”的借口。 营口市芦屯镇官屯村的镇级垃圾转运站,围挡外垃圾堆积如山,地面未作防渗处理,站长给出的理由是“积少成多再清理”,镇政府则直言“每天清理费用太高”。陈屯镇镇长更是无奈表示,由于垃圾量大、运力不足且财力有限,只能运往市里焚烧,导致乡镇积压严重。
最令人痛心的是“建而不用”。 甘肃省庆阳市正宁县曾投入2700多万元用于农村人居环境整治,新建了20座垃圾中转站并配备了专用车辆。然而,记者在正宁县永正镇南住村看到,崭新的垃圾中转站大门紧锁,设备闲置生锈。村干部道出了实情:由于缺乏运维经费,车辆的燃油、保险、维修费用无从落实,导致这些民生工程陷入了“建得起、用不起、转不动”的尴尬境地。
法律红线岂容践踏?
值得注意的是,无论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乡村振兴促进法》还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都对农村生态环境保护划出了清晰的红线。
法律明确规定,禁止将城镇垃圾向农村转移,禁止在农用地排放有毒有害物质,从事固体废物收集、运输、处置的单位必须采取措施防止污染环境。然而,在记者的镜头下,这些法律条文在某些地方似乎成了一纸空文。从城镇学校偷倒建筑垃圾,到医疗废弃物混入生活垃圾,再到直接在河道、农田保护区非法填埋,种种行为不仅是对环境的破坏,更是对法律尊严的公然挑战。
农村垃圾治理,关乎亿万农民的根本福祉,关乎乡村振兴战略的底色。当政策文件上的“系统部署”遭遇基层执行中的“消极怠工”,当耗资巨大的“民生工程”沦为摆设,打通这“最后一公里”不仅需要资金的投入,更需要责任的压实和监管的利剑。否则,“垃圾围村”的噩梦,恐难真正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