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老照片的故事

在雕花拔步床下,铜制领花静静躺在绒布盒中。我跪坐在此,吸入檀木香与樟脑丸气息的交融,仿佛听到了历史的呼吸。铁皮饼干盒的盖子开启,几张泛黄的相纸飘然而出,如落叶在风中轻轻飞舞。

相纸的一角,1965年深秋的上海照相馆已褪成淡青。照片中的女学生身着列宁装,与军装青年并肩站在布景前。那姑娘胸前的搪瓷牡丹徽章在黑白照片中宛如一颗墨点,青年的左手微微蜷曲——这是我从未谋面的奶奶。

父亲轻声向我讲述,这是奶奶用七尺布票换来的合影。“这是给你爷爷留的念。”父亲指着镜框说道。相纸背面,钢笔字洇开了水渍:“送给最可爱的人”。

奶奶的爱情如同这枚领花一样,经历了岁月的洗礼。当爷爷应征入伍时,奶奶将订婚的银镯熔铸成领花,连同这张照片寄往远方的战场。我抚摸着领花背面的篆刻“陈”字,仿佛触摸到了那个时代的温度。

突然,父亲从饼干盒底层抽出一封未拆的航空信。信上的火漆印五角星已褪成暗褐色,收件人是奶奶的名字,邮戳定格在1979年3月5日。信笺展开,碎屑掉落,爷爷的字迹被红蓝铅笔划得支离破碎。信中写道:“阿芳,请原谅......” 父亲的指节攥紧信纸,湿润的纸页上透出模糊的暗斑。我们凝视着供案上的骨灰盒,奶奶的等待似乎找到了答案。

信中透露出边境雷区的危险与诀别。侦察连长的最后一次排雷任务,替新兵挡下致命一击。野战医院的截肢通知单,每一个字都弥漫着亚热带雨季的霉味。信纸褶皱里仿佛还回荡着爆破声。父亲颤抖着拼读信文:“转业安置表已批……” 信的后半部分不翼而飞。

在军区档案馆尘封的伤残军人名册里,我找到了故事的后续。1992年的暴雨夜,独腿军官拄着拐杖来到纺织厂家属院,却得知奶奶病逝的消息。那天,饼干盒跌落在地,一枚系着红绳的铜制领花滚了出来。

清明细雨洒在烈士陵园第17排墓碑上,我终于看清了缺失的信文:“但我不愿你守着重残之人蹉跎岁月,随信寄回领花,只当陈志国已殉国。”信笺被雨水晕染的瞬间,我仿佛看见奶奶将褪色的铜领花别在了两个不同的胸膛——一个留给爷爷,一个留给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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