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AI大模型企业把电力、算力等优势转化为高性价比的词元，通过API接口向全球提供推理服务，按处理量计费，让算力与电力完成一次数字化出口。这条全新的数字出海赛道，被形象地称为看不见的外贸。它如何跑通全链路闭环，又能否在别的地方复制？我们走进广东汕头，去看那些依托算力与词元生长出来的新应用、新场景，感受人工智能与相关产业同频跳动的节奏。
一间展厅里的数字
广东汕头跨境数字经济产业园，一家跨境电商企业的展厅里迎来一支外省市政府部门参观团队。
工作人员介绍，企业目前在15个国家布局了30多个海外仓，覆盖美国、俄罗斯、东南亚等地，海外货源超过25000种，算力日均消耗的词元量在230亿左右。
这家公司推出的跨境电商AI智能体，词元消耗量与今年年初每天不到五万个相比，增长了几百万倍。企业从出口指尖陀螺、无酒精消毒液等产品起家，一步步搭起跨境电商全供应链，从库存管理到网页呈现，都有人工智能在发挥作用。
创始人郑熙悦回忆，2022年以前，货物都是从国内直邮到各个国家。2024年以后，跨境电商普遍需要本土化，企业便开始提供服务，在全球各大海外仓布点。以前员工拿着Excel表去现场拣货，后来单量起来了，整个仓库必须走向智能化，现在一扫码，系统就告诉你库位在哪里。对跨境电商客户而言，企业帮他们发货、帮他们履约，还能帮他们做素材，视频、文案都提前备好。本质上这仍是供应链的生意，每周会有一个定时任务，定时生成发货清单，由AI拉取数据来选品。
成本不升反降的账本
词元消耗量暴增，成本会不会失控？面对提问，郑熙悦给出的答案出人意料：我们反而在优化成本。量大了，单价就会降。每一张图生成的费用曾经一度要五毛多，前阵子一直是三毛，最近打到了两毛。同行能做到两毛的很少。
这些词元通过海底光缆奔涌，一端连着海外的仓库与客户，另一端也在本地激发出更多产业空间。
十亿元建起的国际词元工厂
李鹤武所在的信息产业公司原本立足本地提供软硬件服务，2024年投身AI应用。今年4月，汕头跑通全国首个城市级词元出海全链路闭环，这家企业也顺势部署了国际词元工厂。
李鹤武说，我们的1号工厂投了10个亿，建设2000匹的算力集群，主要面向海外提供大模型的词元供给，把性价比比较高的算力租给出海企业或者海外用户使用。
点云图里的来数加工
公司还为海外企业提供来数加工服务。在数据标注业务区，员工面对的显示器上最大的一块画面并不是普通实景图，而是由雷达扫描捕捉到的大量数据点构成的三维点阵图像，被称作点云图。通过人工操作，让点云图与平面的实景图精确匹配，用来训练智能驾驶系统。
技术人员介绍，像这个项目，3D的图要贴边，2D的图也要贴合，这样标注出来的点云图会非常精准，它能让智能驾驶的自动识别系统不断优化和迭代。
为什么是汕头
电子商务和数据标注，在国内不少地方都有项目。作为经济特区的汕头能做出什么特色？如果涉及数据跨境，怎样的业务模式才符合市场需求和法规要求？
汕头华侨经济文化合作试验区副主任曹安定告诉记者，他们考虑过外数中储、外数中训、外数中算三种模式。如果单纯做存储，汕头虽然有风电和海底光缆等硬件条件，但气候、电价等方面的优势在国内并不突出；而数据跨境训练，又涉及合规风险。最终，外数中算中的一个细分业务词元出海，成为试点的重要方向。恰逢AI大模型飞速发展，算力与词元成为国内外越来越重要的资源。
曹安定说，我们自己研究之后，把技术方案、管理方案，包括产业发展趋势、商业模式先搞清楚、想明白，再去逐个跟企业讲，我个人感觉是非常大的挑战。刚好汕头在前段时间探索的过程中，把技术方案和制度方案做好之后，风口来了。
闭环是怎么跑通的
汕头华侨经济文化合作试验区成为国内第一个跨境数据专用通道试点。海外用户的数据调用需求通过合规链路进入汕头，在专门的机房完成计算与推理，结果再经由海底光缆传回海外用户。
过去几个月里，曹安定回答最多的一个问题是：跑通这个闭环的为什么是汕头？论气候和电价，国内西北地区的条件比汕头更适宜建数据中心；厦门等地同样拥有联系海外侨商的优势。但集齐风电、侨商、海底光缆三大条件的城市很少。而与海外相比，汕头又有国内的整体优势作为支撑。
曹安定给出了他的答案：第一个是电网的稳定性，另一个是工程师调优的能力和基建的优势。所以词元出海本质上应该是中国的人工智能服务能力出海。
从存量到增量
汕头词元出海的消息受到关注，近一两个月不少城市前来调研学习。曹安定说，对于经验分享，自己几乎没有保留。每个地方的资源禀赋其实不太一样，汕头的方案并不意味着适应其他城市。
慕名来咨询、洽谈的企业也有上千家。曹安定表示，未来不能只靠传统的政策扶持、税收优惠等留住企业，而是要用有说服力的运行模式吸引企业。税收优惠行不行？行。但是你能给，其他地方也能给。土地也是一样。现在全国建立统一大市场，靠这些引来企业也是一个存量的概念，只不过是把企业从其他地方弄到汕头来。所以现在需要做增量。
一只AI玩具里的词元出海
词元出海创造的增量，也为传统的玩具产业拓宽了发展空间。海外用户与AI玩具互动，可以调用原产地汕头的算力来实现。
陈品睿担任主理人的跨境选品中心也增加了AI玩具品类。他说，简单的玩具外贸，就是我们把玩具卖到对方国家，仅此而已。但是现在AI玩具就不太一样，它卖到外国，让用户使用我们国内的大模型，其实就是词元出海的一种形式。虽然它现在占有的份额很小，但是我觉得它已经迈出了很大的一步。
走向全球的下一步
汕头还通过算力券、词元券向符合条件的企业提供补贴，并在海外陆续建立人工智能服务中心。
曹安定说，我们需要持续创新，才能保证在词元出海这个方向上持续领先，形成产业规模。我们希望在全球各国建立实体化运作的人工智能海外服务中心，已经建立10个了，到今年年底力争建成50个。不仅能服务汕头，也希望能够服务国内的其他城市，把中国整个人工智能服务的能量输出到海外去。